玉米为什么这样甜

本报记者 胡木成

   如果让你到绿油油的玉米地参加一个品尝会,摘下个大玉米棒,津津有味地生“品”起来,你乐意吗?你能想象是个什么滋味吗?

   7月12日,记者怀着好奇的心情,来到中国玉米改良中心昌平基地,参加了中国农大超甜一号玉米品尝会。

   在飘浮着秸秆清香的田头,超甜一号培育者,有中国高油玉米之父美称的宋同明教授,带头掰下个大玉米棒,率先“品”起来。他那满嘴溢香的样子,让人感到他吃的不是生玉米,而是大雪梨。

   在随后的午餐上,一盘盘刚出锅的“超甜一号”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刚一上桌,马上成为大家的“目标”。吃过这种熟玉米,记者更深深理解,宋教授为什么说只有吃过超甜一号,才知道玉米也会让人甜得如此过瘾。而宋教授的玉米人生,就更令人由衷地敬佩。

接到“最高指示”

   1961年,宋同明毕业后,留在农大搞玉米研究。当时,因备战需要,总后曾提出研究一种粮菜兼用的食品。初出茅庐的宋同明认为甜玉米正好符合要求,搞甜玉米“有戏”。

   甜玉米属舶来品。20世纪40年代末才被引进,有关科研机构作过一些小试验,但没有大规模投入。宋同明等经过几年奋斗,初步育成了取名“白砂糖”的甜玉米品种。激动之余,他奋笔疾书,给当时的总后勤部部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,毛遂自荐,要将成果奉献给部队。因担心自己的一笔字拿不出手,宋同明恭请老前辈刘长庚教授将信誊写了一遍,然后寄总后勤部。寄完信,宋同明整天等着总后领导接见。没料到等到的是驻学校军宣队长的召见。军宣队长严肃恭敬地向这个书呆子传达了“最高指示”:玉米做罐头,我都不吃。

   当时,宋同明那种沮丧的心情,可想而知。但在“超甜一号”品尝会上,宋同明回忆这件事,却能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内涵。是呀,那个年代,人们尚为温饱犯愁,领导考虑的是产量,是如何有更多的玉米做窝头、做玉米糊糊。哪会支持发展高品质甜玉米,做罐头这样的“侈奢品”呢?

    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,尝过美国佬甜玉米罐头这种战利品的老战士,吃了“白砂糖”都颇感失望,都说仅仅名字叫得好,味道比人家差远了,甜度与我们自家的糯玉米差不多。对此,20多岁的宋同明倒不沮丧,他暗下决心,一定搞一个能与国外甜玉米相媲美的品种。

迷上了超甜基因

   1981年,被耽误了好多年的“老秀才”宋同明,获得了到美国伊利诺大学作访问学者的机会。他进修的主要课题是高油玉米。但对甜玉米兴趣也非常大。他知道,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甜玉米生产国、加工国、出口国、消费国,其研究水平也相当高。他应该抓住机遇。

   甜玉米的起源,可以追溯到1779年。当时一支远征考察队从美洲印第安人耕作地里带回一些被称之为“Papoon”(乳,软食甜味之意)的甜玉米果穗。1828年,美国人索布第一个发表了甜玉米的文章。1836年诺诶斯·达林育成第一个名为“达林早熟”品种。1900年~1907年,美国开始正式设立甜玉米育种项目。1924年琼斯育成第一个白粒“瑞德格林”甜玉米单交种并进入商品生产。1931年第一筒甜玉米罐头问世,1927年史密斯育成著名单交种“高登彭顿”,广泛栽培直至今天。

   据研究,甜玉米之所以甜,是由于一种su1隐性突变基因产生作用。su1突变体的玉米籽粒含10~15%的糖分,相当于普通玉米的2.5倍,因而吃起来较甜。60年代以后,又发展起来一种以sh2基因为背景的甜玉米。它的含糖量,10倍于普通玉米,2.5~3倍于普通甜玉米,因而吃起来比普通甜玉米要甜得多。故称为超甜玉米。此外,70年代在美国又出现了以bt1、bt2基因为背景的超甜玉米,这两个基因引起的代谢缺陷与sh2基因非常类似,胚乳含糖量也类似或略低。

   宋同明迷上了这些与玉米甜有关的基因。他广泛查阅资料,与园艺系的外国同学交朋友,这些人是把甜玉米当水果研究,不同于国内把玉米划归到作物的范畴。他与指导老师打得火热,指导老师对于自己这个外国学生的勤奋好学精神十分赏识,亲自写信给研究甜玉米的专家,介绍宋同明去查寻资料。有一次,宋同明从甜玉米地里大汗淋漓地钻出来,遇见一个大肚子老外也在仔细观察研究玉米。一交谈,才知道是大名鼎鼎的朗伦教授。朗伦是世界上第一个超甜玉米品种的培育者,他因首次发现sh2基因能使玉米含糖量大幅提高而在学术界享有盛名。朗伦对这个东方学者如此专注超甜玉米表示赞赏和支持。这更增强了宋同明的信心。

跳楼的心都有过

   回国后,在主持我国高油玉米育种研究的同时,宋同明倾注了大量心血,在80年代中期育成普通甜玉米杂交种“农大甜单1号”。由于果皮柔嫩,风味突出,加工性能好,被国内许多厂家接受,加工成罐头出口,并荣获1989年度经贸部科技进步一等奖。

   不过,谁也不知道,宋同明为推广该品种,差点把自己逼上绝路。

   1986年,年近不惑的宋同明,为了多多播撒心爱的甜单1号,从银行贷款20万,繁育了10多万斤种子。种子是好种子,但由于种种原因,当年没有卖出去。

  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。20万块钱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。按当时宋同明百十元的工资,挣一辈子也还不完。

   风言风语来了:宋同明花国家的钱不心疼,拿国家的钱胡折腾,欠了一屁股债。

   宋同明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。不管人家怎么说,他知道自己是共产党员,如果万一卖不出种子,就等于浪费国家钱财,浪费是犯罪呀。这么一想,压力更大了。

   那些日子,他经常半夜惊醒,一想到种子积压,贷款难还,就再也睡不着。白天呢,饭也吃不下,跳楼的心都有过。宋同明至今感谢岳母大人。老人家知道女婿的事后,连善意的埋怨都没有。只是劝他要吃饭。老人家说,发生天大的事,饭总是要吃的。

   好在第二年,种子脱销,还完贷款,还赚了10多万。不过,一朝被水呛,10年怕“下海”,宋同明再也不愿搞经营了。宋同明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赶上现在这样的好时候,没准也会做个科技企业家。那个时候,哪有风险投资的概念,更认识不到高科技有风险。哪像现在,能有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基金的支持。而自己又要脸面,不愿意欠债。还是搞研究是自己的长处。从此,宋同明远离市场风云,一头扎到实验室、试验田。

生逢其时 甜哉快哉

   相对加强甜玉米和超甜玉米,普通甜玉米有三个缺点,一是含糖相对偏低,含糖量达到10%左右,甜得不过瘾,二是维持最佳品质时间太短,对收获期要求很严,三是收获后糖分转化速度太快,因而摆在商场货架上时间不能太长,太长了就老了,味道变了。

   于是,宋教授开始加强甜玉米研究,育成了甜单8号。甜单8号等品种的育成,标志着在加强甜玉米育种方面,我们已与世界同步。

   在加强甜玉米研制的同时,宋教授继续超甜玉米的选育。

   近年来,国内甜玉米市场也迅速发展,甜玉米价格一直都保持在相对较高的价格水平,市场上销售的鲜穗价格都在1.5—2元之间,其中广州的价格在2元以 上,这就使厂家收购甜玉米的价格也相对较高,农民种植甜玉米的收益大大高于种粮食的收益。但当前甜玉米市场比较混乱,许多推广品种 不仅质量次,果皮厚,抗病抗倒性也很差,因而加工产品质量参差不齐,给农民种植甜玉米带来风险。

   宋同明在收集和研究超甜玉米种植资源基础上,经过10多年辛勤耕耘不断创新,终获突破,1999年培育成功“超甜一号”餐桌用珍品甜玉米。这种玉米发芽率高,植株生长健壮,抗倒伏能力强,对黑粉病、大斑病、小斑病和青枯病等有较强的抵抗能力,采收期长达7—10天。一般甜玉米品种因抗病性不过关,夏播产量低,风险大,“农大超甜1号”突破了这一局限,它即可以春播,又可以夏播,且长势和产量非常稳定,从而降低了农民栽培的风险性。“农大超甜1号”可溶性糖含量高达24%,甜度极高,同时,果皮特别柔嫩,渣少,因而很适合鲜食或速冻加工。育种者还通过遗传手段,导入与颜色表达有关的基因,培育出金黄、紫黑、红色、黄白相间等色泽的玉米。既能满足消费者对于餐桌玉米提出的“好吃、好看、营养、保健”四大要求,同样能满足农民在农村种植结构优化方面对甜玉米提出的“好种、好收、好卖、高产、高效”等要求。

   担任“超甜一号”商品育种的北京好年景种子公司总经理杨培珠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正如宋同明教授所期望的那样,在我国,无论从改善城乡人民生活水平,丰富菜篮子品种或从增加农民致富途径,开辟新的收入来源以及从出口创汇需要,都应当大力发展“农大超甜1号”这类餐用特制玉米产业。我国玉米播种面积3亿多亩,相当于美国的3/5,若依美国甜玉米种植比例,应当种植300万亩。我国的自然条件很适合甜玉米生长,是餐桌特用玉米创高产优质的优良生态环境。加上餐桌特用玉米加工技术相对简单,以及广阔的国内外市场,发展餐桌特用玉米产业应当是得天独厚的。只要方方面面行动起来,餐桌特用玉米产业就有可能迅速发展起来,在未来10至15年内,使我国变成餐用特制玉米生产和加工大国,形成数百万亩播种面积和数十万吨加工能力,创造出数十亿元的产值,并成为农民致富的新渠道和我国创汇的一项大宗商品。宋同明教授的玉米人生将更加精彩。

甜玉米开发前景

   农业部近日传来消息,虽然我国普通玉米出现滞销,但特用玉米却供不应求。专家建议在农业调整结构过程中,应大力开发特用玉米。目前世界上流行的特用玉米有六大类,但从我国现状、社会需求及经济效益诸多方面看,当首选甜玉米。

   我国甜玉米育种研究虽然在50年代就已起步,但始终没有形成商品化生产。改革开放后,甜玉米的育种工作被列入国家科技攻关项目。一部分甜玉米品种,已接近或达到美国当代甜玉米杂交种水平。

   甜玉米在西方作为一种大众化蔬菜,早已进入千家万户。美国每年人均消费甜玉米达10余公斤,甜玉米创造的农产值超过5亿美元。我国的甜玉米产业刚刚兴起,种植不足50万亩。国内中高档餐旅业所需甜玉米及速冻制品不得不依靠进口。这就为推广提供了很大的市场空间。

关于宋同明教授

   出生年月:1937年9月学历:大学本科专业:作物遗传育种主要研究成果与工作业绩:甜玉米:育成普通甜玉米杂交种“农大甜单1号”(1989年获经贸部科技进步一等奖)、加强甜玉米甜单8号(1998年通过北京市品种审定)、甜单10号等。

   糯玉米:培育了农大白糯1号,白糯2号、紫糯3号、高油糯54、白早糯等杂交种。高油玉米:

  (1)创造了高油玉米基础群体北农大高油(BHOC14)和亚伊高油(AIHOC8)含油量分别达13.5%和18.0%,具有我国独立知识产权。

   (2)培育了一系列高油玉米自交系,并育成了农大高油1号、高油6号、高油115等系列高油玉米杂交种。
   (3)发明了利用常规玉米杂交种生产高油玉米的三利用(TEU)技术,已获得了国家专利,并申请了国际专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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